一百年前,义和团运动风起云涌,曾几何时喧嚣于庙堂之上,大烧教堂大杀洋人大杀同胞,被慈禧利用对抗外来文明,直到愚蠢的向各国宣战,围攻各国使馆,最后终于在八国联军打击下做了鸟兽散,慈禧不得不屈服于国际压力,镇压义和团,刀枪不入的“爱国”拳民们,法术再也不灵,一个个的都被砍了脑袋。
一百年后的1967年文革中,被反美宣传激狂头脑的红卫兵们,也做出了一糸列野蛮出格的蠢事:见洋人就强送毛像章毛语录,火烧英使馆,殴打日记者,冲击港英当局,殴打英人警察,烧死香港记者,直至把矛头指向周恩来。一时间,世界各国舆论大哗,都把毛与中国政府当成疯子,惊呼义和团再现,整个国际社会包括“苏修”都剑拔弩张,准备武装干预。
老毛见事不妙,立即下令抓捕了闹事的毛左头头姚登山等人并判了重刑,枪毙了毛左红卫兵头头张建旗等人,撤职了奉命指挥红卫兵的中央文革的王关戚穆,又以打击“516”名义,借助重新上台的老干部与军方,在全国大清洗了一批造反派与红卫兵头头(北京五大红卫兵领袖均被抓)。正在狂热中的左派很受伤,随即降温冷场。毛在与外宾谈话时对此举做了委婉解释:“我们的那些左派,其实就是一些反革命”。又采取了一糸列弥补举措安抚港英,这才挽回了国际影响。
无数迹象表明,日前以保钓为名发生在各地的大规模骚乱,也是毛左们煽动串联掀起的,名义上是保钓,实质上是保薄,令中共右派们胆寒的是,这些有组织的“群体事件”险些酿成颜色革命和毛左派政变,以至于胡大举调动军队以防不测。当然,毛左暴徒们的抵制日货打砸抢暴行,也和义和团红卫兵一样,给中国人及至中国政府的形象又一次抹了黑黑的一把屎。这笔秋后账,中共右派自然要算,“稳定压倒一切”,那么乌有之乡网站也就首当其冲了。
乌有毛左们的世界观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,人生观是欺软怕硬的强权祟拜。林彪当年在倡导学毛著时有句名言:“权权权,命相连,有权就有了一切,无权就失去一切”。用政治语言表达就是服从铁腕统治,祟拜铁腕人物。这与黑社会“谁狠谁是老大,谁狠我就服谁”的江湖规则是一个逻辑。
所以,毛左们对世界各国的强权专制者如波尔布特,齐奥塞斯库,萨达姆,卡扎菲,巴沙尔,金家父子,卡斯特罗直至塔利班等,都满怀亲切,敬佩,同情之心。毛左一旦得势,就会变本加厉的恃强凌弱,这从乌有之乡干将们的言行就能看出,比如一个八十岁老人不过是发表一点个人意见,韩无德就挥拳相向。乌有在已经面临彻底出局时,竟然还在大谈网络管制,叫嚣“要杀五十万”等等恐怖主义言论,已经远远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畴。
那么乌有之乡真的只是一个发表言论的网站吗?只涉及言论吗,不是!乌有在没有被封前春风得意时,多次征集签名,动员号召,到重庆开会鼓劲,起诉茅于轼,上书人大“惩治汉奸”,仗着当局认可的毛的正统性,一再利用行政权力打压反对派。动辄就指斥“汉奸”,实行网络专制,封杀非我族类,黑干将孔庆东竟然说出“香港人素质低才靠法治”的狗屁言论,已经完全将自己边缘化了,今天被封杀也是被请君入瓮,咎由自取。
2012年10月31日星期三
饭后茶余聊右派
饭后茶余聊右派
我记忆中的反右运动,就是学校走廊里,还有市委前的一条街上,满目的大字报。一开始是敲锣打鼓的游行“大鸣大放”“向党交心”,队伍前还抬着一幅巨大的“扑克牌”――红桃心。老右派们说,当时每天都要开会,每个人都要“交心”,不发言不给党提意见,就是不肯交心,不交心就不让下班回家,其实是逼着那些在黑名单上的人留下更多的言论罪证。黑名单是早就拟好的,由党团干部积极分子们物色猎物,目标是那些出身于“剥削阶级”,平时看不起领导和党团干部的知识分子。最后呢,他们交的心也就都成了“放毒”“放臭屁”,都戴上了右派帽子。
大右派储安平说:蒋 先生治中国,民主是多与少的问题。共产党治中国,民主是有与无的问题。事实也的确是这样,因为大右派们都是从国民党时期过来的,亲身经历了两种不同的社会制度,自然有深切感受。五七年中共反右,主要反的是资产阶级右派,资产阶级右派是以民主党派为首,知识分子为主体的,拥有话语权的社会势力,是中共体制外的曾经帮它夺取政权的同盟者。当初这些同盟者瞎了狗眼,认为共产党比国民党更民主才支持它,现在一看全不是那么回事,就骚动起来,指责中共搞党天下。大知识分子嘛,小学教员水平的毛泽东是说不过他们的,况且人家还占了理,所以老毛恼羞成怒,就阳谋反右了。只反大右派还不够,要连根拔,一下子就拔了五十万。
能被打成右派的都是知识分子,但知识分子右派也分为两种:一种是拥共的,一种是反共的。
拥共的右派知识分子是奴才型,基本是中共党员或团员,多数是当年唱《团结就是力量》闹学潮反蒋的“进步学生”,他们给党提意见的出发点是“老爷您的袍子脏了咱为您擦擦”。这类右派,就是给他们摘了帽子,仍然还会拥护共产党的独裁专制,把迫害理解成母亲错打儿子,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。这类右派本来就是天生的贱骨头,和什么哥尔摩综合症扯不上。所以中共平反右派,主要是给这些人平反,也是打心眼里觉得当年确实是冤枉了奴才们,那么政策也很慷慨,官复原职,工资补发,给房给老婆,立即重用。所以平反右派,真正得到全方位实惠的,是曲啸张贤亮们。他们的逻辑,是肯定共产党的伟光正(也是肯定自己),自己不过是错误路线的受害者。
而反共的右派知识分子,其实就是反革命分子,他们才是真正的民主人士,他们是因为要求中共兑现民主诺言,结束一党专政,才被打成右派的。他们之中,很多都是为了建设祖国放弃在海外优厚境遇的爱国者。比如我所熟悉的一位高知老前辈曹 先生,东京大学毕业的铁路专家,家里拥有大型果木林场,即后来的兴城果木研究所,四九年时他“毅然回国”,把祖上的遗产全部捐献给国家,投身到“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”中。结果呢,就因为大鸣大放中放了一个很著名的臭屁“外行不能领导内行”,被打成了大右派,怎么叫大右派呢?因为他职称高,是总工程师,副矿长。
这两种右派,后者值得钦佩,前者令人憎恶。当时划分右派是有界限的,有所谓的“极右”,“中右”,“偏右”,“边缘”等不同标准,那么后来的平反时,内部肯定也有个标准,也就是根据当年的划分标准,平反后什么样的右派要重用,什么样的右派要冷处理,嫡亲分明,绝对不是公平对待。
对知识分子右派的处理也是分等级的,极右者送劳改营劳教,中右者下放。下放也分两种情况处理,一种是下放原单位基层监督劳动;一种是遣送农村监督劳动。轻微者即偏右或右派边缘分子,保留原职,但降薪一至两级。因地区或单位不同,处理形式也不同,总之是按上级下达的指标凑数。有一位同事,大学刚毕业才参加工作就被凑数了,属于什么言论也没有的一种,仅仅就是他家庭出身小资本家,有海外关系,就被右派了。所以,他是个假右派,虽然是被凑数了,市委组织部的右派档案上没有他,所以落实政策也落不到他头上,糊里糊涂的当了二十年假右派,从农村回来时,已经近五十多岁了,找谁谁都不认账,当年的书记退休了不知所踪(其实是中共的一贯政策,每逢大的政治运动之后,都要采取调任的方式保护那些决策人)。其他的知情人也都装糊涂,最后还是他在美国的弟弟,回国通过侨办才给他落实了政策,无非是恢复原职补发一些工资。
机关职员,也是按知识分子标准划定右派,平时散布落后言论的,虽然没有“大鸣大放”,也要按右派边缘处理,但表面上不明确是处分,而说成是干部下放劳动锻炼,表现好的才能回到机关,表现不好的,那就糊里糊涂的永远变成了工人,什么原因?反正自己心里明白。而工人中的思想落后者,有言论的,则被定为“坏分子”,或送劳动教养,或被监督劳动。共产党的每次政治运动都会有一批牺牲品,也就是“抓倒霉的”,这是一种统治手段,总是有人在不断的政治运动中划归到5 % 的一小撮,接受95%的群众专政,然后再被落实政策,又变成了95%中的一分子,去专政新的5%,有个老辈人说的好:共产党就是让每个人都有点历史污点,即“小辫子”,谁也不干净,一旦不听话就揪小辫子,这样每个人才能老老实实。
当年反右运动的打击面是很大的,后来平反落实政策的,仅仅是在册的右派,更多的边缘右派和“坏分子”都是吃了哑巴亏,“平反”政策落不到他们头上。总之,从反右和文革这两个运动看,少部分中国人确实很坏,这个坏,就是妒贤嫉能,告密出卖同事,落井下石。但大部分中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,主要是自私自利,明哲保身,除了毫无正义感,还缺乏同情心。比如我工作过的车间就有一个右派分子,因为大家都曾是读书人,就有惺惺相惜之感,平时与他的话就多一些,虽然他说话很谨慎,我也并不在意,但因此就多次受到车间领导的告诫:小罗,离那个右派分子远一点!
另外,大部分工农群众被毛泽东蛊惑的,以为真的是“高贵者最愚蠢,低贱者最聪明”,也都不尊重知识分子,不仅歧视,还以嘲弄欺辱右派为乐。有些最脏最累的,又不信任地富反们去做的,特别是涉及技术方面的差事,也都是让右派们去做。做出了成绩,功劳是党的,荣誉是集体的,做出了坏结果,那反而是罪上加罪。比如农村修水库,一般都是被监督改造中的右派分子做技术工作,功劳没他们的份儿,但是大坝决堤了,他们就倒霉了,右派就变成了现行反革命。所以,将右派知识分子交给工农群众“监督改造”,是个很恶毒的迫害手段。
在中国,真正的右派应该是民主主义者,即民主自由派。今天的中国右派是个广义概念,即主张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的泛右,也可分为体制内右派(民主派)和体制外右派,但体制内右派多为闷声发财派,与体制外的民主自由派不能同义而语。
介于民主自由派和中共右派之间的代表人物,中共当局是乐于利用的。因为民主自由派,也分为两种,一种是激进的,一种是温和的,目标是共同的,都是为了推翻中共的专制独裁,建立普世的民主制度。而中共右派则主张在体制内政改,保全共产党的一党专制,即另类的君主立宪制度。民主自由派中温和主义的某些主张,比如无敌论和无原则的非暴力抗争,与今天执政的中共右派逃避清算思想就一拍即合,达成了客观上的默契,给人的错觉就是在合作。其实他们之间,并没有主观意识上的合作,中共右派也没必要制造什么阴谋苦肉计,会认为某人奇货可居,把他包装成一个中国的甘地曼德拉以期将来合作。但是中共右派大可以利用无敌论和顺从论,一方面能瓦解分化民运,另一方面能争取和迷惑广大民众(比如国内的家庭教会),这是个很阴险的招数。
所以我认为,做为革命派中的右派,即温和自由派,其实是一群自作多情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狍子。怎么叫傻狍子呢?凡打过猎的都知道,狍子这动物,如果一枪没打中,不要紧,等着,一会儿它还回来,它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?“呯”的一声,吓了它一跳?你瞧瞧?这不是吃了一百个豆还不嫌腥吗?
2012年10月15日星期一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四)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四)
西太后往避祸太原,山西巡抚毓贤知道自己纵容拳乱,难咎其责,就一味殷勤供奉,西太后也没加诘责,还说他忠心办差,但为了瞒中外耳目,也不得不推光绪出头,颁发几道罪己诏,同时令李鸿章为全权大臣,会同庆王弈劻,前与各国议和。李虽是个和事老,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还要与各国议和,不是太难办吗?李进京后,见京津一带人烟稀少,死气沉沉,未免叹息。庆王弈劻先已在京,两人商议了一阵,就前去拜会联军统帅瓦德西。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,进驻了皇宫,仪銮殿成了联军统帅部,这对大清而言,的确是个巨大的污辱,但是那么多军队又能驻扎在哪呢?各公使馆巴掌大的地方,肯定住不下,唯一的选择那就是皇宫,太庙和各王府了。联军大部分还是守军纪的,唯有德军纪律败坏咨意横行,留守的王大臣们不仅没一个敢抗议,反而要摆席设筵招待巴结献媚,由自己的姨太太们陪酒,丧尽了廉耻。不过据野史说,京城有个著名妓女赛金花,凭借姿色迷住了瓦德西,为民请命,劝说联军守规矩,才使北京居民改善了境遇。这个民间传说,有点类似于莫泊桑的《羊脂球》故事,大清文武官员的外交能力,竟然不如一个婊子,真是个莫大的讽刺。
庆王和李鸿章拜会瓦德西,受到了欢迎。李与瓦德西已经是老相识了,彼此握手叙旧。谈到和议时,瓦德西也立即同意了,不过还要求朝廷再与各国商议。二人又去一一拜会各国公使,各公使主张不一,事后各国又与瓦德西协议,先提出两个最大要求:第一是严办罪魁祸首;第二是太后皇上即速回京。答复了这两条,才可以接着谈议和条件。二人只好电奏西太后,但这个老女人还在权衡得失,犹豫不决。八国联军未见回复,就整队出发,又攻陷了保定,袭扰张家口,大有向山西进攻的意向。庆、李急了,一面飞电报告,一面再求见瓦德西,极力劝阻。瓦德西则表示暂时还无意西进,只要求清廷尽快答复先前的两个条件。这时的慈禧,听说联军又从北京杀过来,吓得继续向西逃奔,一口气又逃到了西安。途中接到了庆、李电奏,也是敷衍回电:“此次开衅,变出非常,推其致祸之由,实非朝廷本意,……朕固不能不引咎自责,而诸王大臣等无端肇祸,亦亟应分别重谴,加以惩处。庄亲王载勋、怡亲王溥静、贝勒载濂、载滢,均着革去官职!端郡王载漪,着从宽撤去一切差使,交宗人严加议处,并着停俸!辅国公载澜、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,均着交该衙门严加议处!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、刑部尚书赵舒翘,着交都察院交部议处,以示惩儆!……当亦天下所共谅也!钦此”。
很显然,西太后这道上谕是在袒护端王等罪魁,他们没有一个得到严刑重罚。各国公使又不是小孩子,哪里肯听他的支吾搪塞就此干休?所以当庆王、李鸿章二大臣宣布电谕时,各国使臣当即拒绝。庆、李不得已再行电奏。这时太后皇上两宫已经到了西安,刚毅在途中病死,他捡了个善终,算是万幸。接到了庆、李再奏,才将惩治条件修改为端王革职圈禁,毓贤充戍边疆,董福祥革职留任。这道电谕颁发到北京,各国使节仍然是不答应,庆、李两大臣,因一再拖延各国条件,唯恐时间太久再生出别的变故,只好遵照“便宜行事”的谕旨,答应两大条件,然后开始商订和议。谈判了多次,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一再赔礼道歉,才有了点头绪,协议共十二条:
一 戕害德使,须谢罪立碑。
二 严惩首祸,并停肇祸各处考试五年。
三 戕害日本书记官,亦应派使谢罪。
四 污掘外人坟墓处,建碑昭雪。
五 公禁输入军火材料凡二年。
六 偿外人公私损失,计四百五十兆两,分三十九年偿清,息四厘。
七 各国使馆划界驻兵,界内不许华人杂居。
八 大沽炮台及京津间军备,尽行撤去。
九 由各国驻兵,留守通道。
十 颁帖永禁军民仇外之谕。
十一 修改通商行船条约。
十二 改变总理衙门事权。
庆、李将这十二条电奏西安请示,西太后到了这步田地,也是没了别的办法,只好命两人全权签定条约,按条件发出了惩办罪魁的上谕:“……追思肇祸之始,实由诸王大臣等,昏谬无知,嚣张跋扈,深信邪术,挟制朝廷,于剿办拳匪之谕,抗不遵行,反纵信拳匪,竟至数月之间,酿成奇祸。……已革庄亲王载勋……着赐令自尽!已革端郡王载漪……着革去爵职,发往新疆,永远监禁。已革巡抚毓贤……着传旨即行正法!前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,……惟现已病故,着追夺原官,即行革职!革职留任甘肃提督董福祥……本应重惩,姑念在甘肃素著劳绩,回汉悦服,格外从宽降调。(也是怕兵变雪上添霜)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……着加恩革职,定为斩监候罪名。英年、赵舒翘两人,均着先行在陕西省监禁!大学士徐桐、降调前四川总督李秉衡,均已殉难身故,惟贻人口实,均着革职,并将恤典撤销!经此次降旨后,凡我友邦,当其谅拳匪肇祸,实由祸首激迫而成,决非朝廷本意。朕惩办祸首诸人,并无轻纵,即天下臣民,亦晓然于此案之关系重大也。钦此。”
新年在即,西安这边的朝廷,因为有国难也就停止了庆贺,惶惶不可终日,忽然又接到北京电奏,说各国使臣仍然嫌惩办罪魁不严厉,还应该加重。于是英年、赵舒翘也不能保全了,只好赐令自尽。还有启秀、徐承煜于京城被陷时,被日本兵捉拿到,现正囚禁。于是庆、李密奏:“启、徐都是国家重臣,与其被外人处死不如自请正法,还得以保全国家主权面子。”事关国体尊严,西太后当然允奏,命庆、李照会日本联军将两人索回,拉到菜市口砍脑袋。启秀这时还算神色自若,通过翻译对日本兵官说:“中日唇齿相依同文同种,与他国不同,自悔从前错误,此后望贵国助我中华,变通治法,渐图自强,我死亦感德。”不过那个徐承煜这时已经吓得面如死灰,大呼冤枉,全没了监斩许、袁二公时的得意劲头。启秀挺鄙视他: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?我二人是奉旨就刑,并不是洋人的意思,死亦何怨?”随即二人身首异处,这算是他们袒护拳匪的结果。毓贤则在甘肃被正法,可叹的是,其实这个毓贤本来是个清官,操守廉洁,死后竟然穷的无一文积蓄,也没有一件新衣服装殓,只可惜为那个攘夷排外才算爱国的民族主义所误,以至于庇护拳匪倒行逆施,落了个断头异乡的下场。
对西太后和光绪的逃难,史书上就不能说的太难听,清史叫“两宫西幸”,也叫“两宫西狩”,就象中共被政府围剿逃窜,却美其名曰长征一样。朝廷官员中袒护拳匪的罪魁,死的死杀的杀,或者流放或者罢官的,已经是不留一个。不过那个日夜侍奉西太后的大太监李莲英,倒是没什么事。这边连连的处置罪魁,那边李太监能不害怕吗?谈判和议达成以后,就一直在担忧洋人定他的罪,因此当中外各方面力请两宫回銮时,李莲英就一直在恐吓西太后,从中阻挠。后来听说洋人索办罪魁的名单上没有他,庆王又密函相告力保他无事,他一再进言阻止西太后回京的小动作才停止。不过他在京中的财产多半遗失了,就怂恿西太后收缴陕西山西两地贡银。西太后本是个贪娈的女人,知道拳乱以来国库耗失,正想充实,当即就下谕竭力搜括。李总管也乐得从中分红,中饱了若干万两。真是皇帝走到哪,哪的百姓遭殃。
两宫回銮前的动作是,先废黜了玩狗的大阿哥,又将徐用仪、立山、许景澄、联元、袁昶等五人平反,追复原官,应了袁当初临刑时的预言。又命醇亲王载澧赴德国,侍郎那桐赴日本遵约谢罪。改组总理衙门成立外交部,为六部之首。此外如保护洋人,改易新政等谕旨也接连下了几道,比光绪的百日维新还激进,真是敬酒不吃偏吃罚酒。各国见清廷已经悔祸,这才下令撤军,只留一二千人保护使馆。西太后在西安听到京中已经安定,又得到更好的消息,原来宫中储藏的财物珍宝,并没有被联军抢掠,联军都驻扎在故宫和城内各王府,也无对皇家园林有破坏之举,这才决意回京。所以,爱国愤青们的所谓“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”也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。
西太后回北京后,接见各国公使及公使 夫人,都是盛情殷勤款待。这时候的西太后,又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,自作聪明的引用古人“五饵三表”的法子,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,企图以收买的方式驾驭洋人,其实她又大错了。因为各国列强非匈奴可比,五饵三表之法,并不实际。什么是五饵三表呢?就是西汉贾谊提出的防御匈奴的五种措施,以建立信义、尊重人家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人家的之先进技术为“三表”;以赠送华丽盛饰车马、盛食珍味、美女乐伎、楼阁和奴婢以及款待来使为“五饵”(见《新书·匈奴》)。其实外国列强,只是在输出他们的价值观,在公平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幌子下,用巧妙的法子掠夺中国的资源,什么殖民地什么租界地的用途,都用于它们本民族的最大利益上。而满清统治者对内大肆搜刮,对外曲意逢迎,宁赠友邦不与家奴,以为自己是在收买人家,殊不知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,真个是迂腐透顶了。
拳匪肇乱,引起中外战端,导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,京津涂炭,并非完全是因西太后以个人意志逞一时意气愤然主战,而是因端王等满清大臣的昏庸愚昧促成。之前不久的中日甲午之战,双方军力旗鼓相当,尚且全军覆没了,如今却要以一敌八,不是开玩笑吗?就算拳匪果真的有异术邪术,能撒豆为兵克敌致胜,也不可轻易开战。因为人家外国并没有公开的挑衅你,而清政府纵容拳民烧毁教堂,屠杀教士和信徒,围攻使馆,杀害公使,直到向列国宣战,发动的是一场非正义战争,古人尚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,庚子拳乱,实属野蛮之至,最后失败也是必然的。纵观庚子之乱中所有的事件,没有一件占理,谈何爱国主义?谈何民族主义?中国素称礼仪之邦几千年,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悖谬荒唐事件。
(全文完)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三)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三)
这时,朝廷屡闻败报,国防部官员们还不敢据实报告,只有端王才敢仗着胆子入奏:“天津已被洋鬼子占领,都是义和团不肯虔守戒律,以致战败。目前是裕禄,宋庆马玉昆等退守北仓,洋鬼子虽然占了优势,但北京城还是极其坚固的,鬼子决不可能攻入。”西太后听罢怒不可遏:“今儿早上荣禄上奏,说那个外国照会,已经调查明白,是军机章京连文冲奉你之命假造的,弄到这个地步,你有几个脑袋,敢这般大胆?”端王连忙叩头:“奴才不敢!”西太后说:“我今儿个才晓得你的心肝了,你想儿子即位,好当太上皇监国,你趁早绝了这份痴心妄想罢,我活一天,就一天没有你做的,你再不安分,就赶出宫去,家产充公!”端王自管事以来,还从没被西太后正色呵斥过,这次是破了天荒,吓得俯伏在地只是磕头不止。这时内监奏报,称甘军司令董福祥求见。
西太后见了董福祥,厉色道:“你好呀!从上个月起,你已经来奏过十多次,都说是围攻使馆打了胜仗,为什么到今天还没攻破?”董福祥答:“臣来求见正是为这事儿。臣闻武卫军中有大炮,如果用来攻使馆立即叫它片瓦不留,臣向他索取几回,荣禄坚决不肯借用。还说即使老佛爷有旨,也是不借,请老佛爷即速罢荣禄的官!”西太后大怒:“闭嘴!你个强盗出身,朝廷用你,不过是叫你将功赎罪,象你这样目无朝廷的狂妄,仍不脱土匪习性,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?快滚!”董屁滚尿流的退下。西太后又命速召荣禄进殿,见端王还在跪着叩头,也喝令他滚出去。端王出了宫,正碰上荣禄急急进殿,于是在外等待探听消息,约有两三个时辰,方见荣禄出来。当即有内监透露,得知西太后是令荣中堂速速办了礼物送与使馆慰问,又命调李鸿章补授河北省长。端王不禁失色:这变化可真是出人意外啊。密报的内监又说:“还有许侍郎、袁京卿二人,上疏参劾了各大臣,听说王爷也在内。”端王闻言,不禁气冲牛斗,大骂:“都是这班汉奸蒙蔽太后,所以太后才痛骂我,早晚宰了他们,方见老子手段!”
第二天,端王就与徐桐、刚毅、赵舒翘、启秀等密议定下计策。徐桐等刚离开,李秉衡就前来进见,端王迎入与之谈论很是投机,当下端王嘱其如此如此周旋,李秉衡应命。这个李秉衡,是应诏前来保卫朝廷的,被西太后召见时就说起了大话,什么臣愿亲自赴前线决一死战云云,深得西太后欣赏信任,李秉衡当即又密奏:“许、袁二人,擅改谕旨,将从前太后颁发各谕,于待遇洋人事件中的捕杀字样统统改为保护字样,这是专擅不臣,欺君岡上,按律应加诛戮。”西太后看了折子又勃然大怒:“这不成了赵高了?应该处死!”这话一传给端王,还没等谕旨下达,就令公安部长赵舒翘拿了许、袁二人,根本就没加审讯就押赴市曹,由徐承煜监斩,这个徐承煜就是徐桐的儿子,在法场上喝令剥下许、袁二人朝服。许大叫:“我还没被革职,为什么剥我的官服?”袁则大叫:“我们犯了什么罪?”徐承煜说:“你们是著名的汉奸,还狡辩什么?”袁叫屈:“死不足惜,只是说我等汉奸没有罪证。你们愚昧狂妄,乱谋祸国,我们死了,你们也快了!”又转头对许景澄说:“将来消灭了僭妄之辈,我们一定会昭雪的!”正说着,两边的拳匪已经拔刀上前想动手了。袁怒斥:“士可杀,不可辱,我辈大臣自有朝廷国法,你们有什么资格动手?”然后从容就刑。
许、袁二人死后,他们的谏章草稿即流传出来,这次参劾通匪各大臣,已经是第三次奏章了,语言十分痛切:“…………而今之拳匪,竟有身为大员,谬视为义民,不肯以匪目之者。亦有知其为匪,不敢以匪加之者。无识至此,不特为各国所仇,且为各国所笑。查拳匪揭竿之始,非枪炮之坚利,战阵之训练,徒以“扶清灭洋”四字,号召群不逞之徒,乌合肇事,若得一牧令将弁之能者,荡平之而有余。前山东抚臣毓贤,养痈于先,直隶总督裕禄,礼迎于后,给以战具,傅虎以翼。夫“扶清灭洋”四字,试问何从解说? …………臣等愚谓时止今日,间不容发,非痛剿拳匪,无词以止洋兵。非诛袒护拳匪之大臣,不足以剿拳匪。方匪初起时,何尝敢抗旨辱官,毁坏官物?亦何敢持械焚劫,杀戮平民?自徐桐、刚毅等称为义民,拳匪之势益张,愚民之惑滋甚,无赖之聚愈众。………”
纵观满朝文武的奏章折子,乱拍马屁谄媚之词居多,切直痛陈犯颜敢谏者很少。许袁二人,弹劾当道权势显然是老虎头上抓痒,虽被强权吞噬,毕竟是义薄云天,事迹流传千古,也算是替大清增光了。端王杀了许袁二人,又想到汉员徐用仪、满员立山等也是一贯与我做对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把他们也一道灭了。唯有荣禄受宠于太后,不好妄动,他的脑袋暂时先寄在他脖子上,以后再说。当下密嘱拳匪假传圣旨,将徐用仪、联元、立山三人悉数逮捕。徐用仪做官四十多年,向来谨慎小心,遇事模棱两可,本来也没有什么侠肝义胆,只因拳匪无法无天,再也忍耐不住,才在朝议时多了几句嘴,谁知竟触怒了端王,被陷入死地。联元本是崇绮门下,起初也是头脑愚塞不通,后因女婿影响,才思想开放,这次也因对抗端王,疏劾拳匪,同罹祸患。立山是内务府旗人,任职二十多年,积资富饶,素性豪爽,与端王家的阿哥因狎妓争风挟嫌成恨,这次与端王作对,也是被公报了私仇。
端王一口气杀了五个大臣还没解恨,又暗里布下密网,罗织罪名继续剪除政敌。七月初北仓败绩,又报杨村失陷,裕禄自杀,端王固然着急,不过他还有最后一张牌。哪一张牌呢?就是李秉衡,他不是向太后请命杀敌吗?朝廷就命他帮办卫戍区军务,统归节制所有各军。李秉衡用尽心力招集军队,谁料这时,官兵面对洋人的强大炮火早已怯战,军心涣散不听号令了。眼见联军日逼日近,清军却日懈日弛,恁你李大人如何有志灭洋也是没办法,只好服了毒药自杀,以报太后端王的知遇之恩。李秉衡一死,各路兵马纷纷溃退,四散奔逃。那班义和团,也改换了从前装束,大肆抢掠。溃兵败匪挤做一糟,百姓不堪骚扰,反而眼巴巴的指望联军来解放。结果洋兵每到一处,顺民旗帜就高悬一处,有打膏药旗的,有打米字旗的,有打三色旗的,京城顿时成了万国友邦。寻常百姓,虽然缺乏爱国之心,但如果不是朝廷昏庸权奸当道,还不至于如此甘心做“汉奸带路党”。
眼见联军已经直逼京城。西太后自悔不及,只能对着荣禄哭泣。荣禄劝道:事已至此,请西太后不必悲伤,速图善后事宜!西太后止泪说:“前已电召李鸿章入京议和,奈何他不肯前来,反说我议和无诚意,定要我先将妖人正法,罢那些信任拳民的大臣官职。他是三朝元老了,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拿我一把,咋办?”说着,就翻出李鸿章的折子交荣禄看。荣禄接过细读,无非是:“……自古制夷之法,莫如洞悉虏情,衡量彼己,若不量力,而轻于一试,恐数千年文物之邦,从此已矣。以卵敌石,岂能幸免?……如今日任田拳匪,围攻使馆,犯列强之众怒,……若圣明在上,如拳匪之妖术,早已剿灭无遗,岂任其披猖为祸,一至于此?……请皇太后皇上立将妖人正法,罢黜信任邪匪之大臣,安送外国公使至联军之营,臣奉谕速即北上”云云。
荣禄看过奏折说:“李中堂的话倒是没错的,现在想阻止洋人,唯有将袒护拳匪的罪魁先行正法,表明朝廷诚意,方可扭转大局。”西太后沉默不语,忽见刚毅等闯了进来大呼:“老佛爷,洋兵来了!已经到了天坛。”西太后还以为是从甘肃来的回勇,刚毅说:“决不是回勇,真的是洋鬼子,请老佛爷即刻出走,马上他们就杀来了。”西太后迟了半晌,才说:“与其出走,不如殉国。”荣禄说:“太后明见!”(他心里可能也巴望这老太婆早死早好)西太后又说:“你快去收集军队准备守城,待我定一会神,再作计较。”这一天,她频频召见国防部官员,直到深夜还在折腾,最后只剩下了刚毅、赵舒翘、王文韶三人前来应召了。西太后很生气:“就剩你们三个啦?他们都到哪去了?都跑了是不是?丢下我娘俩不管了,太可恨了!”刚毅劝说:“现在洋兵已经攻城,皇太后皇上不如暂时出幸,免遭洋鬼子恶气!”西太后说:我主意还没拿定呢,我想守城。刚毅说:“洋鬼子厉害着哪,听说他们有绿气炮,不用炮弹,绿气喷出,人一碰上就死,所以我军才屡战屡败,两宫保重要紧,何苦轻遭毒手?”西太后说:“现在看来,我也只好暂避了,但你们三人要跟我走。”三人齐声遵旨。临行之前,西太后又杀了光绪宠爱的珍妃,这段故事,历史多有记载,这里就不说了。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二)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二)
大清时的北京卫戍区,设前、后、左、右武卫四军,分别由宋庆、聂士成、马玉崐、董福祥四将领统率。其中董福祥原本是甘肃的大土匪,经左宗棠收抚招安,破格提拔为甘肃军区司令员,并调入京城统带武卫右军,董军驻扎在蓟县。部下都是甘肃土匪出身,董本是一介粗莽武夫,是受了端王暗中笼络,命他率军入卫的,所以也格外拥戴端王。本来,拳匪已经横行京城肆无忌惮了,又加上这一班毫无军纪的土匪出身官兵,成群结队驱入京中,这首都还能安宁吗?结果是扒铁路,剪电线,捣洋房,举凡带个洋字的,统统捣毁破坏,纷纷扰扰的闹个不休。更野蛮的是,拳匪还涌到东交民巷,将各国使馆团团围住,这可不是示威抗议,是日日夜夜的攻打,可想而知,攻进去的结果也是和洋教堂一样,不论男女统统剁为肉酱。各公使馆一面拚命防守,一面频频照会中国政府,要求制止攻击。但这时国务院已归端王管理,所有的洋人公文,一概不预理睬了。
攻不进使馆,拳匪就想了个火烧赤壁的法子,放火烧使馆周围的民宅,企图借东风烧毁使馆,怎奈使馆和围墙都是洋人建造的水泥砖石建筑,烧不起来的。正阳门内外,民宅被焚烧千余家,唯独各使馆仍岿然不动。一个使馆尚不能攻入,还想抵抗联军,不是太可笑吗?这时的清廷居然还连连降旨嘉奖拳民甘军,拳匪越加得势,甘军也越发胡行。那个端王坐在国务院里,整天得意洋洋的等待攻占使馆的捷报,忽然有捷报传来:“日本使馆秘书杉山彬,被我军民杀死”,端王闻报大喜:“杀得好!杀得好!”随即又有捷报,传德国公使克林德男爵被拳民击毙,端王喜上加喜,又连声大赞:“好义民!好义民!”端王正在兴高采烈,却被一纸紧急公文浇了一瓢冷水,拆开一看,立即皱起眉头,与启秀密谋了一阵,先入宫奏报。
西太后见了奏报生气的说:“这洋人也太可恶了吧?联络了八国来攻我大沽炮台,这事倒是不好办了”。端王说:“不怕!有广大义民效力,何惧洋鬼子?请太后立即宣战就是”。西太后毕竟是吃过洋人的亏,还是迟疑不决,端王又说:“老佛爷如果看了外交团照会,想不战也是不能了”。西太后问:“什么照会?”端王说:“奴才已着启秀进呈,恭候懿旨”。西太后宣入,启秀跪过礼把照会呈上。西太后一见,勃然大怒:“他们怎么敢干涉我国内政?我豁出去了,拚死一战也比受他们的欺侮强得多”。这份照会,历史上还有另一个说法,据说是由江苏粮道罗嘉杰的儿子半夜三更送到荣禄手里。荣禄老糊涂了,也没想想这照会是从哪来的?就匆匆送给太后。这个说法挺荒唐,连起码的外交常识都不具备,照会没经过中外任何外交人员之手。难道西方国家给中国政府送公文,也跟中国人送礼走后门似的需要偷偷摸摸的不成?显然是胡扯,还是前面的说法靠谱。西太后为什么看了这照会大发雷霆?因为它的内容是:“要西太后归政;把大权让还皇帝;废大阿哥;准许洋兵一万进京。”西太后发过脾气,随即命端王召集各王大臣上朝召开御前会议,讨论宣战问题。西太后不知这照会真假,而且又全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,能不恼怒吗,大怒之下也就决意主战了。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来龙去脉已经明白:如果当初不重用端王,则不会立大阿哥,不立大阿哥,也就不会发生拳匪之乱。拳匪的种种荒诞,稍有头脑的就知其虚妄,为什么一向以聪明的慈禧,竟然也被迷惑了?就算是一时偶尔的误听误信,但她最亲信的荣禄也是再三谏阻,应该也引起警觉吧?为什么始终执迷不悟呢?这全是因为一念之误,一念之误是憎恶光绪,再念之误是她喜欢那个玩狗的大阿哥,爱憎交迫,感情战胜了理智,私情代替了国事,于是她的英毅美德,都在这一念之下化为乌有,从而被端王之辈愚弄,引来举国大祸。西太后将光绪晒在一边,独自召开清廷会议,商议向各国宣战的事情,军机处各大臣都齐齐到会。荣禄仍然跪奏:“虽说是与各国开战是各国自取,不是我国挑衅,但是围攻使馆是万万不可,即使杀了全部使臣,也不能显扬国威,不仅毫无益处,这么干,恐怕宗庙社稷全都完了!”西太后怒道:“你坚持这个意见,那最好是去劝使馆的洋人赶快滚蛋,免遭人民围攻,我现在也不能再压制义和团了。你要是除了这话之外再没有别的好主意,就别再废话了!”随即,启秀取出所拟宣战谕旨呈上,这个宣战书又臭又长,多达720字,不乏慷慨激昂煽情之词:“彼仗诈谋,我恃天理;彼凭悍力,我恃人心。无论我国忠信甲胄,礼义干橹,人人敢死,即土地广有二十余省,人民多至四百余兆,何难减彼凶焰,张我国威!”不过通篇也没明确指出究竟是向哪国宣战?全无国际规则外交辞令,西太后却边看边赞:“很好!我的意思也是这样。”接着又问各军机大臣是否同意?
军机大臣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再说别的,都齐声:诚如圣意。西太后这才入宫吃早饭,早饭过后,又召集各王公大臣到勤政殿开会,这次光绪也到了,满朝文武黑压压挤满一殿,只听得西太后厉声宣布:“洋人此次侮我太甚,我不能再容忍了!我始终约束义和团,不欲开衅,直到昨天看了外交团致总理衙门的照会,才知道此事并不能和平解决。要我归啥政?皇帝自己都承认不能执掌政权,外国有什么理由干预我国内政?现在听说外国兵舰已经驶至大沽,要我交出炮台,真的是无礼已极,忍无可忍了。你们如果有什么意见,不妨直接说!”说完,等了好一会,也不见有什么奏请。西太后又转头向光绪,问他有什么意见。光绪迟疑了半天,才说:“请圣母听荣禄的建议,不要攻打使馆,应该立即将各国使臣送至天津回国。”说这话时,见西太后的脸色已经变了,后面站着的李莲英,也护法韦驮似的冷面相对,回头再看各王公大臣,只见端王如恶煞神一般凶悍,光绪吓得战战兢兢,急忙回脸禀西太后:“这么大的国事,我不敢决断,还是请太后作主吧。”西太后也板着脸不答。赵舒翘这时又上奏:“请明发上谕,消灭国内的洋人,免作外国间谍泄露军情。”西太后还是拿不准,又命军机大臣斟酌复奏。
于是兵部尚书(军事委员)徐用仪、户部尚书(人民委员)立山、吏部侍郎(组织部副部长)许景澄、内阁学士(常务委员)联元、太常寺卿(文化部长)袁昶,依次进谏,都说:“与世界各国宣战是寡不敌众,必至败绩。而外侮一入,内乱随发,后患不堪设想,恳求太后皇上圣明裁断”等话。袁昶还说:“臣在总理衙门当差二年,见外国人多和平讲礼,不致于干涉中国内政。以臣愚见,请西太后归政的照会未必是真”。这话正犯了端王心中的鬼,立即勃然变色,怒斥袁昶:“好胆大的汉奸,敢在殿中妄说!”随即又转向西太后:老佛爷肯听这汉奸的说话么?西太后命袁昶先退下,责备端王言语暴躁,不该面辱廷臣。命军机颁发宣战谕旨电达各省,又令荣禄明白通知各使,如愿今晚离京,即应派兵保护,妥送至津。
被端王骂个狗血喷头的许景澄、袁昶退朝后又联名上奏:“拳匪纵横恣肆,放火杀人,激怒强邻,震惊宫阙,实属罪大恶极,万不可赦。朝廷应该痛行剿办,悬赏缉获拳匪首领,务绝根株,然后可阻住洋兵,削平巨患。”这样的痛陈奏折递上后也是石沉大海,二人不胜焦灼,正要再续谏章,忽然听说外省督抚亦通电力阻。外省督抚就是今天的各省省长,哪个是最识时务的呢?当属袁世凯。这时的山东省长毓贤已调任山西,后任就是袁世凯。老袁深知拳匪难以对付,决意痛剿,但见端王等袒护,他又不好违背,就想了一个妙法,下文件通知各地:真正的拳民已赴京保卫宫廷了,所以再有练拳设坛的必是匪徒假冒,应该立惩无赦!于是山东省内文武各官,日夜搜捕拳匪,义和团死的死逃的逃,不到数日全省肃清。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两广总督李鸿章,自中日战后就成了闲职,见大阿哥溥儁入嗣,端王专权,预料宫中必生乱端,将来恐左右为难,不如讨个差使离开北京,免受牵连。凑巧两广总督开缺,就乘机运动李莲英,果然得旨外放,权势自然是不小。再就是湖广总督张之洞,力主新学洋务,也是个翘楚人物。这三人之外,最忠诚的要算两江总督刘坤一,光绪未遭废立,也全亏他力倡保全。
一天,忽然从京中传来宣战书电文:“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,凡远人来中国者,列祖列宗,罔不待以怀柔。迨道光咸丰年间,俯准彼等互市,并乞在我国传教,朝廷以其劝人为善,勉允所请。初亦就我范围,遵我约束,讵料三十年来,恃我国仁厚,一意拊循,乃益肆枭张,欺凌我国家,侵犯我土地,蹂躏我人民,勒索我财物,朝廷稍加迁就,彼等负其凶横,日甚一日,无所不至。小则欺压平民,大则侮慢神圣,我国赤子,仇怨郁结,人人欲得而甘心。此义勇焚烧教堂,屠杀教民所由来也”。刘大人读到这儿不禁怒形于色:这等乱民,朝廷还说他是义勇?接着:“朕今涕泣以告先庙,慷慨以誓师徒,与其苟且图存,贻羞万古,孰若大张挞伐,一决雌雄?”读到这里大惊:这还了得!当下就拟电上奏力阻战事。一面分别致电各省征求意见。袁世凯、李鸿章、张之洞等复电都说:拳匪难恃,不应开战,已发电谏阻。刘这才稍事放心。又忽然报闻大沽炮台已失守,警报接踵而至,于是再上书极谏;接连又来了北京电报催办兵饷:“……你等奏称:“信其邪术以保国”,似不谅朝廷万不得已之苦衷。尔各督抚知内乱如此之急,必有寝食难安,奔走不遑者,安肯作一面语耶?此乃天时人事,相激相随,遂至如此。尔各督抚勿再迟疑观望,迅速筹兵筹饷,立保疆土。如有疏失,唯各督抚是问!特此电谕”。
现在就是再谏再争也没用了,但北方即然已经开战,各国兵舰肯定要陆续来华在海面游弋,东南也必然吃紧,生灵涂炭是在所不免。左思右想苦无良策,正犯愁时,又接到各国领事来文,都是:中外开衅,祸由拳匪,洋人在华,仍求保护等内容。刘大人一拍脑袋,忽然醒悟,想出了一个保护东南的法子来,随即致电各督抚商议大计。各督抚也回电极力赞成,当下联合了李鸿章、张之洞、袁世凯等与各国领事立约协定:东南一带决不开战,洋人亦不得无故侵扰。这个协定,相当于与朝廷对着干了,可见大清这时的中央已经不能号令地方。还多亏当年定了这个条约,北方拳乱时东南各省才得平安,大清没灭亡,还全仗这些救国救民的官员头脑清醒。后来的袁世凯称帝,各省宣布独立不响应,不能不说就是这种为国家民族大计而不与中央配合的思路。这时,天津一带全被拳匪盘踞,山东拳匪因袁世凯驱逐也相率到津,勒索百姓兼索官饷,稍有不从就大肆掳掠。并攻入紫竹林租界,杀人放火,凡见洋行洋房立即焚毁;同时四处张贴咒语俚词,文字多是不伦不类,什么“天兵天将,八月齐降,重阳灭尽洋人,神仙归洞”等等鬼话,大半都是愚民为小说戏词所误。
中外开战初期,登陆的八国联军兵员并不多,遇上大股拳匪及董福祥甘军,打了几场小仗,伤亡了几个洋兵,寡众不敌当即折回。裕省长连忙奏捷,朝廷下旨格外褒奖,赏拳匪及甘军银子各十万两。在津拳匪越发兴高采烈,以为洋人已被灭尽。只有后军司令员聂士成,素来嫉恨拳匪,下令所部不得袒护,而拳匪也仇视聂军,为什么呢?因为聂军是保护铁路的。没打仗前,聂军驻扎天津芦台护路,拳匪正要倾浇煤油放火烧毁铁路,不料聂军突然赶到,勒令拳匪解散。拳匪却乘聂军不备猛扑聂军,聂军立即结成阵势防御。拳匪四面围攻,一匪首爬上电杆摇旗指挥,被聂司令望见开枪遥击,正中匪首大腿掉落地上,聂军上前砍杀,连砍数刀也没死,正以为真的是神仙,被聂司令上前手起刀落砍下脑袋,方知拳匪其实没什么异术,不过是江湖卖艺的些许特异功能而已。拳匪首领被杀,被聂军击毙数百,遂痛恨聂军不已。
后来大沽失守时,聂士成奉旨赴津防守,途中被拳匪追杀,急逃入省衙门中,拳匪也直入府中指名要人。裕禄假意为聂辩护,邀聂与匪首见面说和。但匪首还想挟持聂到神坛谢罪,被聂严词拒绝,匪首悻悻而去。从此聂军官兵每被拳匪所杀,皆投诉裕禄。裕禄一面假装排解,一面却暗中上疏弹劾聂,说他是汉奸,不然怎么不招爱国义民待见?朝廷不明是非,竟然将聂革职留任了。什么叫革职留任呢?就是留职查看的意思,现在的说法是保留军籍,降级为普通士兵,你表现好了官复原职,表现不好还要加重处罚。
聂司令气愤已极,只好找左军司令员诉苦。马玉昆说:你现在是疑谤交乘,说不清的,只有杀敌一个法子能还你清白。如果能打胜最好不过,否则马革尸还也算是以身报国的大丈夫,是非自有后人评说。聂两难之下只好听从朋友劝告。此间洋兵又势如破竹的杀来,兵临城下,聂遂与老母诀别,并令部下撤离,部下纷纷跪请效命。聂司令不禁泪下说:我死,是分内之事,你们进不死于敌,退必死于匪,还被安个里通外国的恶名,何必一定要随我同归于尽呢?部下仍不肯去,随聂出营。行数十里,遇洋兵前锋,聂已自知必死,一马当先冲敌,将校们勇气百倍随上,互相搏击了四五个时辰,洋兵已见退了,战斗还算得手。不料后面杀声大起枪弹齐飞,聂军以为是洋兵包抄,回头一望,却都是头裹红巾腰扎红带的拳匪,急忙大呼部下:你们杀退拳匪,就各自逃命去罢,我死于此便一了百了。随即将部下所牵马缰割断,冲向联军,身中数弹而死。洋兵钦佩他勇敢,不忍伤尸,听任聂部下负其尸返归。拳匪们见了立刻冲上前来意欲碎尸万段泄忿。反而是洋兵赶上击退拳匪,始得全尸归葬。朝廷得报居然还说他“督师多年不堪一试,殊堪痛恨!姑念他为国捐驱,着加恩开复处分,照提督阵亡例赐恤”。冤枉不冤枉?堪比那些死于共产党屠刀下的国军抗日将士了。
聂士成全军覆没,只剩下马玉昆统率数营,扼守京津交通要道,并令拳匪协力对敌。战斗开始,洋兵节节攻入,拳匪跳跃舞蹈装神弄鬼的在前冲锋,对方洋兵枪炮一响,立即溃散奔逃,反而冲乱了官军。这时官军还要让路给拳匪,否则就倒戈相向,官军相当于两面受敌,作战越加困难。更可叹的是,因为马部官兵都戴草笠,竟然被拳匪指为洋奴汉奸。多次向裕禄通报要与马军开战,裕禄与马司令商议数次,说是要尊重人民的爱国热情什么的,马司令被纠缠不过,只好将全军草笠除去。因此他也是愤恨非常,与洋人交战时,拚命搏斗,宁愿象聂士成那样牺牲报国以证忠良。洋兵见他如此奋勇,倒惧怯了三分。一天,又与洋兵对阵酣战多时,将洋兵逼退到租界,正要乘胜追击,忽然狂风暴雨袭来,马军将士被风雨扑面不能睁眼,反而被洋兵顺风轰击,伤亡大半只得撤退。自从聂士成阵亡以来,英勇善战的中国军队要算马军,也恪守战争规则,临敌不避非义不取,历史上被洋兵推崇为中国名将。
这次马军败阵,主要是因为不戴草笠,顶风迎雨,最终为洋兵所乘,伤亡巨大。不单是马司令痛恨拳匪,部下也都大骂不止。为啥呢?因为马军戴的草笠,远远看去和洋兵差不多,洋兵特别是法军,都戴着宽边头盔,与马军草笠形状相像,就污蔑马军官兵戴了洋兵的帽子,是洋奴汉奸。义和团的愚昧,可笑可恨之极了。这时宋庆已奉旨统领各军,听说马军败退,知道津城再难防守,三十六策走为上,命令马军退守北仓,防御洋兵北上进京。马军奉命退守,洋兵随即逼进天津,这个宋庆本是无能之辈,中日战争时已有明证。裕禄慌了神,急忙请拳匪头目商议如何守城,大师兄们说:不碍事!不碍事!我等已派遣了神团守护城南,大人只管放心。裕禄也深信不疑。匪首自去召集匪党,托词开城出战,一出了城,就哄然四散了。洋兵趁机攻入城南,裕禄还在府衙中傻等着义民捷报呢,忽然巡捕入报洋兵已经进城了。裕大人吓得肝胆俱裂起身就逃,驰出北门径直投向马营,只见大沽守将罗荣光已服毒自尽。天津沦陷,联军士气大振。此时的联军,日本兵最多,一万二千人,其次是俄国八千人,英美各二千五百人,法国千人,德国二百五十人,奥兵一百五十人,意大利最少,只有五十人。显然,图谋中国的反而是近邻的日俄两国。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一)
读史笔记――拳匪肇乱联军入京始末(一)
庚子之乱,表面上是因义和团作乱引起,其实是宫廷内部权势斗争在社会上的反映。这话,要从慈禧西太后欲废光绪帝说起。戊戌变法失败后,老佛爷与光绪生了隔阂,母子间一直耿耿于怀。西太后斩尽杀绝了康梁维新党,力反新政,但在表面上还是做出母子很和谐的样子,这主要是为了维稳,但是西太后废光绪帝的决心已经暗暗下定了。现在有的史学家,说西太后是在学吕后私立少帝和武则天废中宗,这就把她说的很英明。其实未见得是这样,我看西太后欲废光绪,主要是出于她的怨恨之心,并不在于什么社稷江山的“国家利益”,不管皇帝是谁,都还是大清天下,但是谁来做皇帝才是她最关心的。不过,这时的大清已经不是半个世纪之前的大清了,已经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员了,那么皇帝立废之事,除了国内的政治影响,还会引起国际干预,所以西太后一直在找机会争取文武大臣的支持。
机会终于来了,端郡王载漪,是她的侄女婿,本来是没有什么权势的,但因西太后疏远汉员,信任满人懿亲,这就给载漪钻了空子。而端王的老婆又能说会道,经常陪西太后游玩,端王的十四岁儿子溥儁姿质聪敏,随母入宫,也深得西太后喜爱。端王见此暗喜,一面嘱咐妻儿曲意逢迎讨得西太后欢心,一面活动崇绮,徐桐,启秀等一班大臣,密定了一个废立的计策,写了个折子密奏西太后,西太后看了正中下怀,当下就召集诸王大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:“当初呢,皇上登基时,国人就多有质疑,我给压了下去,只想他内孝外道,做个明主,没想到他如此丧良心,与维新党人合谋害我。所以我想废了他,重新立个新皇上,这事要抓紧办,过年时就举行大典,你们琢磨一下,新皇帝应该立个什么国号?因为这种事前朝就有过,也不算违背祖制”。还没等众臣张嘴呢,她就决定了:“新帝已选定端王的长子。端王秉性忠诚,众所共知,此后可常来宫中,监视新帝读书”。此言一出,把个端王乐的屁颠。不料军机大学士孙家鼐站出来反对了:“太后英明,不过这事要慢慢来,不然南方的维新党会有骚动”。西太后一听这话不高兴了:“这本来是我们满人的家事,召集你们汉人来不过是为了你们体面,居然还多嘴多舌的?给我退下去!”
过后,恭王荣禄在宫内草拟谕旨,西太后看完,问荣禄:你说废立这事儿,究竟行不行?荣禄说:“西太后说行就是行,谁敢说不行?但是皇上有什么过错,现在还不明确,再说皇上搞维新那一套是受到外国支持的,现在废掉他,那些外国公使恐怕要来干涉,这事儿可要谨慎!”西太后一听生了气:“刚才开会时你咋不说?(感情西太后也怕洋人)现在事情已经张扬了,咋办?”荣禄说:“其实这倒也没什么,我看当今皇上已过中年了,还没皇子呢,不如立端王子溥儁为大阿哥,随时找个正当理由就可以即位,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嘛?”西太后一想:也是。于是就这么立了大阿哥,硬塞给光绪一个大儿子。这大阿哥虽然姿质聪敏但生性急燥,不爱读书却喜欢玩狗,竟牵进皇宫里两条大洋狗,明白的人见了他这样,也都料到他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。玩狗的大阿哥进了宫,从此端王的权力也越来越大。没想到,由此却引出一埸史无前例的奇祸来。什么祸呢?就是史书上说的“拳匪肇乱,联军入京,两宫出走,城下乞盟,订约十数款,偿金数百兆,清室衰亡,中国贫弱”,从此一蹶不振。
怎么叫拳匪呢?不是民族英雄爱国运动吗?这拳匪,就是义和拳,是山东的白莲教遗孽,原名梅花拳的,一向在民间聚众练习拳棒,装神弄鬼画符念咒,自称有神相助,刀枪不入。山东巡抚毓贤思想昏谬,竟然视其为义民,不禁不止反而格外优待,因此蔓延四境。这时候正赶上天津开挖运河,可巧的掘出一块字迹模糊的残碑,碑文写着:这苦不算苦,二四加一五。满街红灯照,那时才算苦。当时人们都大惑不解,后来闹起了拳匪,才知道应验在这上头了。这故事,有点象东汉“苍天以死黄天当立”的典故,所以那块破碑应该是有人故意埋的。拳匪有两种技艺,一种叫作金钟罩,一种叫作红灯照。金钟罩呢,是一种功夫,据说有了这功夫就刀枪不入。红灯照,则是个妇女组织,幼女尤多。身穿红衫红裤,左手提着红灯,右手舞着红折扇,煽着舞着就能飞起来,飞到空中把灯掷下,就是烈火焰焰,相当于飞机扔燃烧弹了。但是这些胡说八道,本来是人云亦云的谣传,但当时的人们却众口一词的说成亲眼目睹。至于义和拳所造经咒,更是令人可笑:唐僧、沙僧、八戒、悟空八字是无上秘诀。念完这八个字,就象抽疯似的猝然倒地,老半天才起身,自称齐天大圣附体,索要刀枪棍棒跳跃而去。还有说杨香武、纪小唐、黄飞虎附身的,怪诞不经荒谬绝伦,要说愚民百姓相信这些,那是他们没文化,有情可原,偏偏这满腹经伦的省长大人毓贤,却信以为真。
这个毓贤,本是端王一党,一向趋炎附势的,听说端王在朝廷得意,就密报端王说:我这疙瘩有义和拳民,武艺绝伦,刀枪不入,英勇无敌,是洋人的克星,这准定是皇天隐佑大阿哥,才生此辈奇材扶助真主,王爷应该招集他们进京保卫宫禁,以备大阿哥即位。端王听说后高兴的了不得,心下想:西太后不肯立即废立,不就是怕洋人干涉吗?如果有了拳民保护,驱逐了洋人,大阿哥稳稳当当的登基,我不就是太上皇了?我若做了太上皇,连慈禧都可废掉的,何况光绪这个瘪三?随后就入宫报告西太后。慈禧起初还不太信,翻出东汉张角的典故驳斥端王(如果她立刻轻信了,那还叫通文达史的慈禧吗?)端王见西太后不相信,又说:“老佛爷真是明见千里,不过依奴才愚见,不如命裕禄,招集几十拳民来京先演习一下。如果真有异术,就选其忠勇到内廷当侍卫,将来好除灭洋人,即报了仇又雪了恨,老佛爷也就成了古今无二圣后,这有多好啊?”西太后听他说得天花乱坠,也不由的不动心:“你这话也有点道理,那就命裕禄查明真假去吧”。
端王退出后,急命军机拟旨密令裕禄,招集拳民编为团练。裕禄与端王,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,连忙发文到山东通知毓贤,立即将大队拳民送至河北,由首长一一检验,只见拳民们红巾红带,个个强壮人人精悍,挥拳如筹武艺高强。还真的是刀枪不入,怎么个刀枪不入呢?其实就是今天人们熟悉的硬气功,也叫人体特异功能。不过那大刀片要直砍,而不是横割,红樱枪也是慢慢的扎,不是突刺,否则再硬的气功也是瞎扯,是不是?还有胸口碎大石,手劈砖头,口吞铁钉什么的,类似于今天的中国武警表演了。唯独枪炮性命悠关,不敢轻试,但是也糊弄着表演了一下,那火枪是鸟铳,装的是铁砂,还要远远的轰,而做靶子的大师兄则在红兜肚里藏了块厚厚的牛皮,一枪轰过去,果然是枪炮不入,演习取得重大成功!于是立即设了团练局大营,供拳民居住,又竖起一面大旗,大书“扶清灭洋”四字。这“扶清灭洋”口号也是有来历的,先前义和拳本来袭用的是白莲教的口号“反清复明”,现在是为朝廷服务了,这反动口号还能用吗?当前中国的主要敌人是洋鬼子,皇帝固然可恨,但不管怎么说,也是自己的主子,所以现在要“扶清灭洋”才对。
有了政府支持,“爱国”拳民又辗转勾引串联,不到几个月就聚众数万人,本来是乌合之众,竟然被当成“十万雄师”(堪比文革百万红卫兵)。到了这年春天,山东河北已经成拳匪世界了。义和团首领主要有三个:王德成,称老师傅,曹福田,称大师兄,张德成,称二师兄,这三人都是被后来民间传说神化的“民族英雄”,其余还有许多首领也都互称师兄。拳民多的数不胜数。团练局住不下了,就分居在庙宇里,庙宇又不够住了,就散入民宅。整的家家设坛,人人演教。大师兄们一见到有姿色的妇女,就强迫她们加入红灯照,不加入就是汉奸,白天学习,晚上奸淫,其淫靡秽乱令人发指。这时又有天津卫的土娼,推举了一个窑姐为红灯照首领,号称黄莲圣母,据说治疗团民伤痛灵验非常(嘿休起来没个不灵验)。而糊涂昏瞆的裕省长,听说圣母到了天津,竟然朝服出迎,恭恭敬敬接入署内参拜。圣母傲然上坐,浓妆艳抹,煞是好看,接受了朝廷官员参拜行礼之后,再由团民簇拥出官署进入神庙,如观音下凡一般,神食香火黄幔红烛,愚民拥挤跪拜不已。圣母以下,又有七仙姑九仙姑等等,各俱妖态风情万种,其实都是平康里(天津城里的红灯区)的婊子。后来京津失陷时,“圣母仙姑”们也都做了鸟兽散不知了去向。
拳乱根本就不是什么“爱国主义运动”,在世界历史上一直称“中国教案”,也就是在中国发生的,与宗教有关系的事件。教案最初始于河北省的涞水县,那儿有座天主教堂,招收教徒,后来有乡民与教徒因邻里纠纷打起了官司,始终没打赢就挟嫌成仇了。拳匪窜入本地后,就在这乡民家招众习拳。这个乡民就想借拳匪报复教徒,而教徒那边,也为了预防祸害找神父保护,神父就找涞水县官祝芾交涉。祝芾不敢得罪洋人就上报请示,上级回复说都是些无知愚民,没必要小题大做吧?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散伙了。祝县长见了上级指示,也就没敢剿办。但这个神父又通过领事照会给省里,一再要求查办,县里只好派一个杨副官带兵前往弹压。不料官兵还没到,拳匪已经攻入教堂了,不论男女老幼见人就杀,乱刀齐下砍成肉酱,又放火烧了教堂。官兵到达后,命令拳匪放下武器,拳匪不从反而杀向官兵。只见官兵一个齐射,众多拳匪应声倒毙,其余的也就溃散了(枪炮不入本来就是个神话)。第二天,拳匪用了个诱敌的计策,这杨副官没放在眼里,冒险直进,不料马失前蹄,把他掀翻在地,众匪一拥而上一阵乱戮乱砍,也剁成肉酱,官兵失了主将立即撤退。拳匪大获全胜,也越加骄横迅速蔓延了。
乱到这个份上,裕禄不得已只好上报朝廷,朝廷明面下旨“严拿首要解散胁从”,暗中却关照地方“妥善处理”,其实就是袒护拳匪,当下派了协办大学士刚毅和军机大臣赵舒翘“剿办”。二人到了涿州,正值涿州地方官缉捕了数名拳匪,刚毅当即命令释放,赵舒翘也随声附和。刚毅则带了这些拳匪回朝廷复旨,建议西太后信任义和团,打了包票说如果收编义民为军队,抵制洋人,肯定不会失败。太监总管李莲英也竭力赞成这个建议,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拳民神奇的鬼话。西太后这老女人,从半信半疑至深信不疑,从此变成了朝廷守旧党的傀儡。守旧党中只有大学士荣禄,坚持认为义和团的神奇纯属虚妄,就算有些小灵验,也都是邪术气功而已,万万是不可靠的,一再劝阻西太后。遗憾的是,这时西太后的身边左右,已经全是端王党羽了,都在满口的称赞义和团,荣禄孤掌难鸣,哪里还能挽回局面?接着,西太后又令端王接管了国务院,任命启秀为副总理,对付国际交涉。庄王载勋和大学士刚毅则统率义和团,准备大打一场人民战争。于是京城大乱,来来往往的游民都是拳匪,就和文革时的红卫兵大串联一样了。
毛泽东是如何煽动武斗的?”
文革武斗,现在通常的提法是林彪和四人帮在文革中煽动了武斗,这样讲就太简单了。文革,自始至终是在毛泽东亲自指挥下,每一步骤每一细节都是毛泽东精心策划,通过中央文革实施的。从1966年8月撤销工作组到1968年7月工宣队进驻,整个运动期间武斗愈演愈烈,直接从红卫兵小报了解文革动态的毛泽东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。文革初期,毛泽东发表了一个《关于发生打人事件的指示》,由北京新市委第一书记李雪峰传达:“打就打嘛,好人打好人误会,不打不相识;好人打坏人活该;坏人打好人,好人光荣。”正是毛泽东的“活该“二字,使得大中学校在工作组撤销后,法纪无存暴力加剧,很快波及社会。
毛泽东是如何煽动武斗的?这里还有他的讲话为证:“有可能要冤枉一部分好人,但横竖不杀,搞错了将来平反”。(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逢先知金冲及主编《毛泽东传》(1949-1976)第1509页)至于毛泽东的“造反有理”,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”,“矫枉不能过正”,“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”,“痞子运动好得很”等等煽动性语录,更是直接教唆红卫兵施暴,当各中学校打死老师校长的暴行发生后,毛泽东还亲自接见了杀人凶手宋彬彬等红卫兵,鼓励她们不要文质彬彬,“要武”。
文革中期的造反派武斗,是毛泽东出于把文革作为一场反修防修“演习”的立场(这是毛泽东在1966年7月8日 一封信中的观点),在这封信中,毛泽东指出:“反复好,我看湖南,江西九江、南昌、庐山、赣州经过大武斗,形势大好,阵线也分明了。”毛泽东主张“应该把支持群众的首创精神,支持革命造反精神,摆在首位。群众运动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和错误,但革命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”(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逢先知金冲及主编《毛泽东传》(1949-1976)第1491页)。
对举世震惊的中国文革武斗,毛泽东毫无忌讳,1967年12月18日 ,毛泽东对“外国友人”说:“用热兵器搞武斗是从6月开始的。”可见毛对各地武斗已经完全了解,但是他根本就不想制止。毛泽东支持群众组织武斗的另一个主要证据是1967年8月底《中共中央关于武装左派的决定》的文件批示。“武装左派”这个口号,最初是武汉群众组织“钢二司”提出的,时间在武汉“七二0事件“之后。这个文件把“文攻武卫”口号政策化,决定给“左派”发放武器。与此相连的事件是《红旗》杂志的“抓军内一小撮”社论出台,这个文件当时已经传达到基层并张贴,但为期很短(不超过5天)。其后的《九五命令》是制止武斗,制止抢劫军火库的文件。这个文件为了和前一个支持武斗的文件保持衔接,依然单独列出一条,继续肯定“武装左派”这一口号。这也证明了“武装左派”这一口号,至少两次经过毛泽东的批示肯定。
文革武斗产生后,也没有任何文件说明“左派“获得武器后关于使用武器的规范,如何确认群众组织是否左派和右派呢?也没有说明,都是由中央文革小组随机表态来定性。而且,两派群众组织在“武装夺权”过程中互相杀人,究竟是有功还是有罪?整个文革自始至终也没有任何文件说明。这就可以看出,毛泽东在制定这个政策时,包含了视武斗为“反修演习”的成分,包含了让群众“闹一闹”“锻炼锻炼”的想法。另外,中央文革也肯定了“全面内战”的提法,也是希望搞一场群众大混战。类似“乱了敌人,壮大了自己”之类的最高指示也不断出现在文革小组成员的口头讲话中,成为群众武斗的法理依据。
最后编辑时间: 2012-08-16 11:13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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